玉儿月碧

“我醉君复乐,陶然共忘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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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铁】口哨,响指,和托尼

  前言:OOC注意,这是一篇作者在迟迟学不会响指口哨的情况下写出来的文,我也想有人来教。

001.
  全美的姑娘都知道哥谭那个笑起来像在发光的花花公子布鲁斯·韦恩精通口哨和响指。
  当然。花花公子,口哨响指,这些词语当然很有联系。没有人专门记录过他神采飞扬地打响指头的样子,尽管那很迷人,但也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而且口哨,这世界上没有花花公子不会吹口哨,布鲁西一小段轻佻的调子就可以轻易引来全场姑娘的视线。他吹得很自如,技巧纯熟,完全是这方面公认的大师。偶尔会有舞伴赞美他做这两个小动作时眼尾带笑的模样,但没人思考过他是怎么学来的,从来没。全美的八卦报纸读者一致默认:他天生就该学这个,playboy想讨姑娘的欢心怎么能不掌握这两招?
  思维直接,布鲁斯很庆幸。即使是最多管闲事的八卦记者,也没问过他“您吹口哨打响指的技能是从哪学来的”这种毫无爆点的问题。
  最好永远没有。他确信“托尼·斯塔克”这个回答永远能引燃娱乐版记者的热情。

002.
  布鲁西又在哥谭举办了一场酒会。
  与往常没什么不同的,盛大而且一贯铺张,他熟识的那些拥有双重身份的企业老板全部到场。光彩照人的上流名媛比以往还要来得多。
  看见奥利弗·奎恩作为星城的知名花花公子准时进场时,联盟顾问惊讶了一瞬。而后暂且脱离Batman模式的布鲁斯在绿箭侠的眼神解释中意识到直接从瞭望塔赶来参加酒会的奎恩总裁是换班来的。
  “也许是一贯好心的闪电侠或者超人,我记得他们这一整周都没跟女朋友订过约会。”哥谭阔佬合时宜地露出布鲁西专有那种天真活泼灿烂的微笑,迎上远道而来的奥利弗。他知道那种笑总能让绿箭侠吃不消的,所以他相当以此为傲。
  东道主吹起口哨跟星城的客人打招呼,在他停住时奥利下意识接上了一段,其技术纯熟得不相上下。布鲁西起了一点兴趣,吹完整支曲子。在座的宾客都得承认那个结尾的升调完美极了。奥利盯住他,没止住自己的哨音。
  这种对决,或者说排遣机会是不常有的,于是他们兴致勃勃地开始了较量。星城人丝毫没有让着哥谭吉祥物,联盟顾问也并未对绿箭侠放水,这完全是场实打实的对战,全场的目光都集中于此。布鲁斯选择一边吹某首钢琴协奏曲的调子一边用响指打节拍,时机卡得精准至极;而奥利弗变着花样上演了一场鸟类合奏,声音惟妙惟肖。布鲁斯没意识到自己微笑的弧度越来越大,他们终止游戏时全场都在鼓掌,声响像流水和惊雷,而奥利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布鲁斯,你这技术真的是很不错,哪儿学来的?”
  布鲁斯不知道事态是何时失控的,导致奥利弗问了那个问题。
  哦,不。我不应该配合他玩什么口哨攀比游戏的,我又不真的是个用小把戏吸引姑娘注意的韦恩少爷。绿箭设计了什么?他是怎么让我玩得这么开心的?天呐,我太放松警惕了。我现在得编造事实,说阿尔弗雷德吧。
  “他是我教的,当然厉害。”
  奥利觉得全场的客人都能听见。
  托尼·斯塔克,虽然来迟,但是从不放弃搅和布鲁斯·韦恩想独自承担的事。
  布鲁斯八岁时他就那样,说不定八十岁了他还那样,改不了的。

003.
  好的,现在有人应该要写一写布鲁斯学会运用边缘音原理、管的定律和空腔谐振原理的过程了。一个娱乐版记者跃跃欲试地想。他手头上有大把从酒会现场传来的第一手资料,而他争着赶明日头条。
  他需要让自己编造——不,推测,推测而出的报道在一众同行的力作中脱颖而出。那是有些困难,但他是位非常优秀的八卦记者,很有真才实干,从不畏惧挑战。
  首先要仔细揣摩酒会现场的照片,感谢部里新添的相机。记者先生调出一张照片,无限放大再放大,定格在当事人的表情上。提供照片的现场人员标注这张照片为“韦恩听见斯塔克为我们提供明日头条的一瞬间”,他摸着下巴研究起来:“布鲁西很显然在无奈,他的眉毛挑起了一点弧度。没有恼羞成怒,不是特别意外,可以看出宽容。我几乎能确信他不会因此责怪斯塔克。”啊哈,已经有一些灵感了。
  快速记下自己的推论后,记者先生打开一个竞争对手抢先曝光在网上的视频,冷静分析起全过程:“首先是花哨的口哨比试,嗯哼,视听享受。而后才是重头戏,横插一脚的托尼·斯塔克。旁边奎恩的表情很有意思,看来他也照样热衷八卦,人类通病。布鲁西回应的第一句话是‘噢,托尼,真迟’,附赠微笑。他面对斯塔克时好像没法克制微笑似的,嘴角就没有撇下来过。他没慌张,但他的计划被斯塔克打乱了,他打算说谎来的。为什么下意识隐瞒?他不希望自己和斯塔克的青春期小秘密被别人窥探。对,青春期,斯塔克应该是在十几岁时教会他的。我可以将这个推测写进报道。接着看斯塔克,他还是像往常那样那样笑的,洋洋得意又张狂——不,不,等等,那个样子是自豪吗?他为了布鲁斯而骄傲?”记者先生在一个恰当的时机按下暂停键,满脸不敢置信,又惊又疑。
  精通微表情的记者先生反复揣摩起斯塔克脸上的表情,他意识到那个笑真的很满足。
  “托尼·斯塔克,AKA钢铁侠,为我们哥谭宝贝精湛的小把戏而骄傲,为一点共同的回忆而快乐,为教导过他一件小事而满足——或者是为宣示主权而满足。天呐,这代表什么,不可思议。”
  记者先生关掉视频,迅猛地打开空白文档,摁响了键盘。
  “为什么他们的绯闻总能压下去?他们是怎么还能缩在柜子里泡到姑娘的?这样的稿子我写过多少遍了,怎么还不能逼得他们公开?”记者先生一边斟酌语句一边愤恨地思考。
  “怎么,他们难道还没互通心意吗?谁信啊。不会读微表情的傻子都能看出布鲁西总是在纵容斯塔克胡闹,而斯塔克有多护着布鲁西,全世界都知道!他们到底为什么不敢公开?”
  记者先生停了一下。
  见识过上流社会人心黑暗的记者先生心揪了起来,他脑子里现在有些不好的推测。但是不要紧,他每次写稿子写到一半都冒出同样的想法,下一次听到爆料时还是会乐颠颠地摁响键盘。
  “操你的斯塔克,如果你敢委屈布鲁斯,我们哥谭的骑士随时准备找你麻烦。”
  记者先生将自己这句心声修改得委婉了些,放到报道结尾。
  好的,完成工作,完美。
  这个威胁会起作用的。
  哥谭记者对他们本地的骑士有信心。
  记者先生心酸地想。
  我有说过记者先生是哥谭本地人吗?写文章时偏心得要命,又讲究得要死,即使混在娱乐版也兢兢业业,自我克制的那种,韦恩小粉丝。
  咳,也许这就是这个整天瞎写给韦恩家带来烦恼的八卦记者至今仍没被布鲁斯收拾的原因。

004.
  新的哥谭公报已经摆在餐桌上,韦恩家主镇定地扫过财经版,阅读起了娱乐版。
【想想吧,十来岁的斯塔克少爷熟练地秀着他那些小把戏引诱好奇心旺盛的小布鲁斯,反反复复地,擦响手指,发出哨音。这一切看起来是那么令人着迷。小布鲁斯如何能抵住这样的诱惑?口哨和响指是成年人调情的把戏,半大的少年如何忍住不去学习?】
  他眉毛抽了抽,心里只觉得好笑。
  【如今的布鲁西吹起口哨,打响手指时,没有一次是不笑的。他想起以前和托尼那些好时光,心里肯定总是泛起快乐。】
  布鲁斯合上报纸,他不笑了。
  “是时候收拾那个娱记了。”
  他怎么什么都敢点破。
  操,安东尼买来写软文的吧。
  韦恩家主执起他的叉子,切割起餐盘里的煎蛋,越思考越怀疑。
  在他解决完一整个太阳蛋的时候,托尼买通一个优秀的哥谭记者在他们本地报纸的娱乐版上潜移默化暗示他的可能性已经被计算出来。
  “零,因为没有动机。”
  布鲁斯推翻计算,作了结论。
  而且他见过那个八卦记者,超犟。空有一身才干,偏生喜欢混迹娱乐版。批评外地花花公子像莫里亚蒂呛声福尔摩斯,对他就是春天般友善的揶揄,明显是个韦恩吹,不可能被外地人收买。
  布鲁斯叹气。
  他的私人手机亮了起来,是托尼的信息。
  “哇,亲爱的,你们本地的报道是写得最出彩的,克林特当着我的面读了三遍。我以前都没注意过,写报道那家伙是你的粉丝吗?”
  布鲁斯回道:“是的,黑暗骑士铁粉,布鲁西宝贝拥护者,哥谭最牙尖嘴利的娱记。公开呛声过招惹我的外地playboy十七次的good guy,我很钟意他。”
  “他对我意见很大?”
  布鲁斯挑挑眉,重又翻开报纸。
【总而言之,希望这位纽约超级英雄能想起来,我们哥谭还有一位永远拥护王子与哥谭的骑士。但愿他有足够的毅力跨过重重阻拦,把布鲁西从哥谭骑士的保护圈里带出来公开。我猜那是个艰难的工程吧,祝他好运。】
  布鲁斯没忍住又一个微笑,慢吞吞地打字:“他对我的超级英雄绯闻对象意见都很大。”
  “我懂了,又是一个喜欢Brubat的可怜人。”
  没有,事实上你根本不知道他多挺钢铁侠/布鲁西。就是有点口是心非,总假装他代表哥谭人看不上你。
  布鲁斯笑得有点开心了,他回复:
  “大概是吧,我也挺喜欢这对的。”
  托尼干脆拨来一通电话,手机铃在韦恩老宅的餐厅里起了回声。布鲁斯听着自己设的特殊提示,略带心虚地秒接了。咳,希望家里孩子没听见。
  “嗨布鲁斯,早上好,我刚才截屏了,你最好付出一点可爱的小代价让我删掉它。”托尼的声音一如既往,极富活力,不怀好意。
  布鲁斯用手背敲敲桌面,提问道:“Hmm,早安,那句话有什么爆料意义吗?”
  “你知道,如果它被我Po上社交网络,一分钟之内就能刷爆Brubat的标签。”托尼循循善诱。
  “我不是很在意这个,但代价可以听听。”
  说真的,哥谭王子和他骑士的纠葛已经风风雨雨地传了那么多年,全哥谭都相信他们是真心相爱,不差一个公开。
  “……我想听你像奥利那样学鸟叫。”
  是的,鸟叫。这么不成熟的行为由布鲁斯干一定还要好玩。托尼昨晚围观口哨比试的第一反应是这个。
  布鲁斯无声地清了清嗓子,直接使出自己作为蝙蝠侠时最阴沉的嗓音嘶声说:
  “痴心妄想。”
  电话那头的托尼响亮地吹了声口哨:“虽然这已经棒透了,但我的条件还是鸟叫诶。来一声嘛布鲁斯,来一声就能省掉一堆麻烦了。”
  “蝙蝠侠不接受威胁。”布鲁斯在两句话之内改变了语调,从蝙蝠怪换回温柔多情的甜心,“而且哥谭王子觉得,跟自己的骑士谈一场柏拉图恋爱不是坏事。”
  “哇哦。”托尼大惊小怪地重复了一遍感叹词,“哇哦,布鲁斯,我很遗憾,我就知道你迟早要走到这一步的……”
  “对啊,全世界都知道布鲁西很爱哥谭也很爱蝙蝠侠。”
  托尼发出心碎似的声音:“就不能看在我曾经教会你边缘音原理、管的定律和空腔谐振原理的份上秀一手吗?”
  “你没教那些,你教的是口哨和响指。”
  “我当初又不是没讲它们的原理,但你根本没在听!”托尼控诉他。
  布鲁斯呛声:“你小时候是个糟糕透顶的物理老师,记得吗?那种站在讲台上要被学生轰下台的半桶水,根本不管人家听没听懂。”
  “可你明明一直在夸我厉害,布鲁斯。从小时候夸到现在。”
  “……好吧,天才,你真的很棒。现在放我去开会可以吗?布鲁西也有钱要赚。”天呐,卢修斯听见这借口肯定非常感动。
  这时,窗外传来一声响亮的鸟鸣。
  两声。
  “不,等等,托尼,那不是我……”
  “Hmm, so? ”
  韦恩董事长沉默以对。
  该死,是时候拆掉院子里那些多余的喂鸟器了,韦恩家不需要鸟叫装点生活。拆完就去收拾娱记,只要我找到空闲时间。
  最后布鲁斯凑近手机,吹了一个气音,挂断电话。
  他不太想知道托尼听见后是笑倒在餐桌前还是伸手捂住脸了。

005.
  斯塔克家的少爷又来拜访韦恩老宅了,带着老管家没法欣赏的礼物,兴致勃勃地摁下门铃,直奔韦恩家现任的家主而来。他到的时候韦恩少爷在书房读一本书,丝毫没有起身接见客人的意思,但嘴边是起了一点笑的。
  托尼绕到窗前将韦恩家向来配色贵气的窗帘拉得更开些,回头打了招呼,落座在这个十来岁的,尚在求学的韦恩家主旁边旁边,开了个话题,就着书里晦涩的物理公式天南海北地聊。他说化学元素,也谈粒子对撞,而且总是在讲得兴起时打出一个响指。他肯定是才学会就来炫耀的,布鲁斯之前没见他做过这个。见识过不少成年人卖弄这一手的韦恩少爷观察着好友的动作,承认他学得还算到家,同时也认为这种行为真有点幼稚过头了。
  刚刚还在回想牛顿祖母叫什么名字的布鲁斯没意识到话题是如何拐偏的,一脸兴味的安东尼在吹过一段爱因斯坦钟爱的小提琴曲之后竟然开口询问:“你要不要学这个,布鲁斯?”
  “我还没到能和女孩约会的年纪,托尼。没必要学。”布鲁斯在书上的某个公式旁写下一道评注,头也不抬。
  “布鲁斯,口哨和响指又不是只能用来调情,这是偏见。”
  “我不用学这种引人注目的小把戏,我足够瞩目了。”
  “早晚要学的,一个口哨响指大师的教学机会就摆在眼前,我不信你会拒绝这个。”
  布鲁斯搁笔,抬头看他。
  托尼停顿一瞬,对上好友洞悉一切的表情,最终摊开手选择坦白,“好吧,我想教你,拜托,布鲁斯。”
  “原因?”询问者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因为我今早上刚照着指导资料自己学会,觉得独自一个人茫无头绪地摸索这些技巧真是太惨了,我希望你有人教。
  “因为我刚才突然构想到你长大以后,在酒会上尽出风头想个打响指宣布派对开始,却打不出声音的画面。听着太惨了,我不希望它发生。”托尼信口道。
  “那是鬼话,在我能独立举办酒会之前,我会学成的。”
  “但我想教你,我想要这个荣幸。”
  它们本应该是由你爸爸来教的。我不清楚我们谁惨一点,但我就是不能丢你一个人学这些玩意儿。
  “哎。”
  布鲁斯还是叹气,他不管几岁叹气都是那个样,而托尼总能听出同意的意思。然后他说:
  “那你就教。”
  物理书被妥帖地放回书架上,托尼把它推进最里面,露出笑容。
  安东尼总是能在他的朋友这儿得偿所愿,他为此骄傲。
  因为布鲁斯总是纵容他骄傲,也纵容他悄悄为自己抚平伤疤。

006.
  结尾应该有个鬼故事。
  蝙蝠侠在瞭望塔发现一份充满圈圈点点和评注的当日哥谭公报娱乐版报道选段投影,和他还是没开始跟托尼·斯塔克谈恋爱,不知道哪个比较像。
  呃,我猜是后面那条。
  但是不要紧,叫他们去约会是世界人民的呼声,早晚会谈的。
  就像参与了点评的正义联盟成员都会很惨一样,早晚会的。
  只是日程大概会排在韦恩家主拆掉他们家多余无用的喂鸟器并且抽空收拾那个哥谭娱记之后,遥遥无期吧。
  毕竟他又不是真的对联盟同事刻薄如斯,也不会动小儿子与哥谭候鸟们联系感情的桥梁,还有一点点欣赏那个古怪的娱记,并且一直坚信自己跟老朋友安东尼牢固的友谊不可动摇呢。

【END】

【安燕】 过去式≤进行时

01
  安娜·布拉金卡娅今年二十九岁,正好是还年轻的岁数。

02
  安娜有位前女友,名字很好听:王春燕。前女友不日就要结婚,但是没有给她发请帖。安娜听那些收到请帖的友人提了很多遍,日提夜提,言辞间无非是怂恿她去大闹婚礼现场的意味。

  安娜不胜其烦,只好说:“我已经放下了,那些故事都不过是过去式。”

  友人们悻悻地离去了,安娜想:有什么办法呢。故事的主人公没有收到请帖,收到请帖的人又统统与这个故事无关。

  于是也就没有人知晓她是否真的放下了。

  二十九岁的俄|罗|斯女青年极其热衷绘画,每天下午雷打不动地出门写生。最常画的是黑白速写,风景画,然后用红颜料在街的一角添上红衣服的姑娘。姑娘通常扎着两个包包头,人影很小又很显眼,叫人遐想无限。

  今天出很大太阳,她带了水彩出门,还是画街道,画绿树林荫,蓝天白云。姑娘却让她画作身穿婚纱、头花轻薄的新娘;小小一个,站得远远的,匿在街角不露面。安娜画了很多张,人影还是半遮半掩的。她一面画,一面回转慢慢往公寓走;最后止步在公寓门前,执起笔,大块大块地迅速涂抹白色,大致画成了一位站在她公寓前的新娘。她的笔尔后挥动得很慢,把一袭婚纱勾勒极其精细。新娘站得离她那么近,从头到脚都被原原本本地画了出来。安娜现在画得是很具体了,新娘就梳着前女友的包包头,笑出前女友惯有的小酒窝,在强烈的光照下眯缝着眼,直勾勾地看向安娜,朝她伸着一只手,是无名指上套了钻戒的左手。安娜画得有些心乱,干脆收了笔,利落地上楼去。

  粗枝大叶的单身人士走到家门口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带钥匙,她一低头,发觉自家摆在外头的地毯被摆弄过,给翻起来一角。安娜放下画具,怀着不可名状的情绪捏住那个角,把地毯整个掀开——答案是显然易见的:没有放任何东西。她晃了晃脑袋,把那块无辜的卡其色地毯铺平,默默嘲讽自己:怎么可能呢,哪位智商正常的新人会把婚礼请帖塞进宾客家的地毯下面。

  可春燕最是了解我的,她知道我每天回家都要靠地毯底下的钥匙才能进门,所以我才会产生这样不切实际的猜想;毕竟那封请帖没有别的去处了。

  安娜蹲久了又站起来,晕乎乎地走下楼。她想起自己今天还没有检查邮箱。几个小时后就得举行婚礼,这是她最后一次开那个绿皮邮箱。于是她动作很大地拉开箱门,里头是空空如也。

  太阳还是那么大,草地、捧花和新娘子头上的珠花在这样的光照下一定都是映着光的;那该多漂亮。

  安娜·布拉金卡娅吻着那个邮箱,很高兴地哭出了声。



————TBC.

【红雪】老狐狸和小姑娘

1

  娜塔莉亚·阿尔洛夫斯卡娅,这个小姑娘有多钟情于她的兄长,王耀对此是知根知底的。





2
  彼时,王耀在布拉金斯基家举行的晚宴上初次遇见了娜塔莉娅——他友人伊万那位久未归家的小妹妹。他同对方握了手,用俄|语互报家门,在两手交叠时投以微笑,但没有得到对等回应。王先生也不甚在意:凝着冰雪的脸庞对于俄|罗|斯的子女来说到底是老生常谈。
  晚宴会场里的的光照带着恰如其分的暖色,为双方镀了一层凝脂似的光晕;黑色似墨玉,淡黄像铂金。旁的莺莺燕燕匿在灯光里,以他们为话题,低声细语。
  接着宴会主人于此时恰当地出了场,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娜塔申卡背后,赐下三次亲吻,并且给了东方人同等待遇。小姑娘看着二人相触,眸光微闪;在两位友人分开后,她对上王先生做了一套蜻蜓点水的全面礼仪,同时送出迟来的歉意:“王先生,抱歉,方才失礼了。”她用眯眼这一方式盖掉了内心对中|国|人失礼的审视,且嘴角仍然是僵的。
  “怎么会?亲爱的女士,娜塔莉娅·阿尔洛夫斯卡娅。”王先生笑出副“典型的眯眯眼”模样来,好像自己真的不过是一位随处可见的青年商人,“没人会舍得怪罪你。”
  小姑娘于是因此稍稍放松了警惕——“好吧,先生,那也是事实。我哥哥不会,想必您同样不会。”她转而看向自己的好哥哥,褪去审视,执住对方臂弯。
  “娜塔莎,我认为你的道歉还可以更有诚意些。——嘿,但这也可以了,Jao又没有怪罪你,你们完全可以友好相处。”伊万随口一言,不动声色地抚开娜塔莎,踱步离开,走向会场中心准备打断众人雅兴,发表一段亢长的、千篇一律的助兴词。他对这个环节有时也充满兴味,乐于用演讲彰显自个儿独特的地位。
  他们的交谈告一段落,宴会主人暂时离开了自己的妹妹和老友,从酒柜里随手抽出一瓶酒,在众人面前开瓶,表达了“宾主尽欢”的意头。退幕后他拎着瓶子尝一口,整副面孔都是皱的。然后他放下酒瓶,环顾四周,转而肃起一张脸来。
  Боже(天呐),整场晚宴最重要的两位来客相约退场了。
  布拉金斯基先生自认为也是蛮清楚自家这位小妹妹那脾气的,无非不过太依赖他罢了。而且还颇有些霸道,老是记挂着他的身边人是否有异心,总禁不住要试探一二。
  平心而论,他也挺乐衷于欣赏那些货真价实的倒霉人儿因为娜塔莉娅而出丑的姿态,有时做出些逾矩动作,做哥哥的对此也持一种包容态度,笑而揭过。可——Jao,总归是不同的。
  娜塔申卡,我亲爱的好妹妹,你这回可不能再任性妄为了。
  伊万思索着,用目光再次在场内巡视了一道。
  他盯住一处角落。





3
  “好吧,布拉金斯基先生已经走得远远的,现在可就剩我们俩啦。”王耀用中|国|话把喉间的俄|语冲进肺腑,好像确信小姑娘的中文水平足以跟他交谈。
  “那么王先生,可否一叙呢?”娜塔莉亚环住臂,讲着交谈对象的母语,语气还是硬梆梆的。
  王耀于是轻笑出声:“却之不恭,请。”
  小姑娘其实并不太理解前半句那个四字词语,她的中文水平也没有高深到哪一个程度去。但她看着对方已动作起来,便迅速作出一副带路的姿态,在这初来乍到的场地里随意寻了处角落,觅得一组双人座,整好以瑕地落座。
  “王先生,我不愿意给客人留下失礼的印象,但接下来的这场谈话有可能会冒犯到您,见谅。”娜塔莉娅直接了当地阐明意图,同时招来侍者,要了两人份的伏特加。
  “我只好祈祷自己尽量不受到冒犯——洗耳恭听。”
  王耀终于肯收起那副笑容,换作一种郑重其事的表情,似乎预感到形势严峻。小姑娘对此十分受用,接连饮尽两杯心爱的伏特加,在杯壁留下淡淡印痕,但又未弄花唇妆。
  王耀又有点想哑然失笑的意思,只是克制住了。小姑娘的性子着实可爱,他万万不希望让对方恼起来。
  “那么,请原谅——敢问您和我哥哥的关系到底是?”小姑娘让侍者添满酒,并不着急动。
  王耀挥退侍者:“一对忠于彼此的友人。”
  “当真?”
  “不,假的。”王耀端过一支满溢着伏特加的、沾着些微酒红色号口红的高脚杯,细细把玩,没往嘴边送,“实话说来,我和您怀着别无二致的心思。”
  “——是吗,是吗?”小姑娘的眼神瞬间凛冽起来,唇边却沾了笑,“好先生,那我可就没法对您提起尊敬来了。”
  两位先生女士终于一齐展开笑颜了,即使一位惺惺作态一位暗藏杀机,但氛围乍看就好似破冰的伏|尔|加|河,春意盎然。尽管——浮冰之下,暗潮汹涌。
  小姑娘的笑容危险且动人:“且还请体谅一下我,麻烦放弃这愚昧的念头吧。Jao,想要什么?”她学着哥哥的口气复述了那个昵称,用舌尖顶住上齿,让对方的名字从喉间溢出来。
  “一个您开不起的价码,亲爱的娜塔申卡。”王耀忍着让自己不要拿出面对谈判桌上初出茅庐的对手的那种架势来,抑或禁不住贸然失笑。
  “不妨把它开出来,我且听听。”小姑娘心里半是绝顶的轻松半是极致的警惕,她既惊喜于对方轻易的让步,又忧虑这老狐狸会如何狮子大开口。
  王耀用右手搭住左手,十指交叠,撑住下巴,直视自己心悦的女孩儿那对盈满星空的双眼,同时肆意展示着自个眼底缓缓流淌的银河。
  “好吧——一个追求您的权力,可以吗,小姑娘?”他轻快地眨眨眼。
  “噢……”娜塔莉娅一时语塞,接着又迅速反应过来:“这听起来划算极了,您得发个毒誓,然后写合同,留手印儿。您得把它昭告天下,说我准许了,而且纵容我时刻炫耀这优质的追求者。”
  啊哈,机灵的东欧美人瞬间看穿了老狐狸先前拙劣的伪装,并且截断了对方不存在的后路。
  “为您效劳,小姑娘。”他松开自己葱白的十个指头,挺直脊背,“不过,这里并没有纸笔可供拟写合同啊。——娜塔申卡,不若让我教您一种古老的东|方仪式吧?”
  “行,随你的便。”小姑娘的语调也随之轻巧起来。五个汉字的句子从她声带里释放出来,尾音上扬。
  王耀的笑意更盛:“那最好不过啦。”他勾住小姑娘的小指头,振振有词,“请允许我作出解释。这并非巫术,大概起源于亚|洲,是一种民间的约定方式。以前的时候……”
  “行啦,Jao。没完没了的念叨不是我所青睐的特质,你该学着做一位合格的追求者。”
  二人的大拇指很快贴合了一下。
  多么狡猾而又俏皮的好姑娘啊,她在一场谈话内就学会了如何对付这新晋的追求者。
  王耀将那杯伏特加凑近,贴着原本的印子喝个精光:“听你的,小姑娘,我闭口不言了。”
  小姑娘的动机和作为不算讨喜。

  但是老狐狸甘之如饴。





4
  “你们干嘛要在这样一个地方讲话?叫我一顿好找。”晚宴主人绕过一对又一对璧人,径直走来这边。这个角落不算隐蔽,不过光线很有些黯淡,侍者还站在旁边打眼色,透出一股不同寻常的意味来。外客瞥见他们,跟今晚的伴儿把先前讨论过的话题重又炒热了,语调难平。
  “只是觉得这里安静些。”这对真正的壁人同时看向来者,异口同声地应道。
  伊万看看这位又瞧瞧那位:“一场愉快的谈话?说了些什么?”
  “不,这个形容太轻巧啦。我经历了一场改变命运的谈话。”王耀为自己要了杯鸡尾酒,用的仍然是手中杯子,“至于谈话内容——你应该征询娜塔莎的意见。”他偏头注视着自己的小姑娘。
  娜塔莉娅却是目不斜视,用侧脸对着王耀:“我的意见是对此保密。”她补充道,“但我的确感到愉快,别多问啦,哥哥。”
  “好的,我们俩的决定是一致隐瞒你。”王耀笑笑。
  被喧宾夺主的晚宴主人摸摸鼻子,倍感无奈——他构设的情景完全是自作多情,两个人竟然合起伙来应付他了,忧心错付的感觉真不好受。
  “那……”
  伊万还想询问些什么,会场里却突兀地迸出了一首略带斯|拉|夫风味乐曲。他回头,恍然惊觉已然到了跳舞的阶段。先生们对着今晚的女伴并拢双脚,背过左手,伸出右手,微微鞠躬,彬彬有礼。女士们则无一例外地执住那只褪去白手套的右手,一前一后走进舞池。
  一如他的小妹妹和友人的架势。
  “请允许我邀请你家这位小姑娘跳支舞,当然我想你已经默认了吧。——那么愿意共舞一曲吗,娜塔莎?”
  “如你所见,答案是否。”
  他们臂挽着臂,远去了。

——END


(也许有番外?)

一个小片段

  “斯捷潘要求给苏维埃系条围巾,”

 “这是无能的沙皇政府所下达的最后一项指示。”

 “······接受命令,长官。”

 他们站在共同的房间里,踩着厚实的呢绒地毯。雪片从未闭紧的窗缝间挤进房间,和着寒风打在了背对着它们的伊利亚背上,——罗|斯大地的冰雪,无需局外人多做赘述——他扶正鼻梁上凝了雾的眼镜,开始庆幸自己比斯捷潘高了一点的现状,然后低垂睫毛,感受着脖颈间的重量。它被斯捷潘端正地绕了两圈,是恰到好处的力度。一端从两圈间钻出来垂到寒气吹拂的部位,一端从两圈间钻出来搭在金色的勋章上——喔,不是伊利亚幼时靠在俄|罗|斯|帝|国怀里可以顺手从他军装上扒下来把玩的那种;硕大一颗金色星星,看着扎手。

“不错,新样式。”斯捷潘赞赏伊利亚胸前的勋章,语气仿佛称赞伊|凡|雷|帝胸前的累累功勋。斯捷潘身后的壁炉吞吐着熊熊烈火,烘得他的脊背一片暖光。他总觉着伊利亚那星星应该在发光,于是掀起围巾一角,果真熠熠生辉。

“怎么了,斯季瓦?”伊利亚看向自己的勋章。

“没什么,诞生日快乐,伊利亚。”

  斯捷潘再次盖住星星。

“今天开始你是个活人了。”

  斯捷潘越过伊利亚,关上那扇窗,现在他的背后是伊利亚。伊利亚转过来看他,然后他的视线掠过斯捷潘,落在了屋外的风雪上;现在他的背后才是暖光。

  他们注视着同一场雪,今夜过后,一地积雪的所有权将被移交给苏维埃。